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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五章 亲生外公外婆
班车很快就发动了,他们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各自说着自己学校里的一些事情,不知不觉就到了县汽车站。
王丽跟他们告辞以后,李海棠和李永春两个人一道去售票处买了车票,离下一趟发车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,他们就在候车室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那一对老年夫妇跟在他们身后买了车票,也坐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等车,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到她这边来。
李永春看了他们一眼,压低声音问道:“李海棠,你知道他们是谁吗?”
李海棠淡淡地点了下头,拿了一支刚刚在车站小卖部里买到的绿豆冰棍递给他,语气很平淡道:“对我来说,他们是无关紧要的人,不用理会。”
李永春脑海里想起前两天在大伯家听到的事情,有些欲言又止,看着李海棠淡淡的神色,最后还是闭上了嘴。
坐在不远处的老夫妇此时也在压低声音谈论着李海棠,那老太太边偷看着她,边和身边的老头说道:“老头子,她就是小琴生的那个大的,你看她现在这副容貌,跟小琴刚去省城时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“哎,一模一样又如何,小琴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要认回她,我们就当不认识的路人好了。”这人正是李海棠的亲外公李富贵,而旁边的老太太是她的亲外婆赵春兰。
“听远华说了,她的成绩很优异,考上了潭市一中,以后肯定可以考个好大学,现在也赚到了不少钱,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下小琴?”赵春兰心里打着小算盘。
李富贵轻斥道:“告诉她做什么,平白去增添她的烦恼吗?小琴的日子本就过得不太安稳,现在外孙女也不太听话,她正烦得很。女婿天天在外面忙生意,好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,夫妻俩长期这样分开住根本不是个事,你还把这事告诉他们,不是扰得他们更不清静吗?”
赵春兰一噎,有些恼怒道:“不说就不说嘛,这么凶巴巴的做什么。我这还不是想着她若是考上了大学,小琴若是认回她,脸上也有光嘛,毕竟女婿和前头那老婆生的儿子可是个名牌大学生。就因为他是个大学生,女婿可欢喜了,以后的财产肯定要分一份给他的。”
“你脑子是不是被糨糊黏住了?若是把这个也认回去,她以后也是个大学生,也要分一份财产,那我们的外孙和外孙女不是又要少分一份了?”李富贵眉头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堆,这个老太婆真是越老越糊涂了。
赵春兰:“……也对,这件事不能告诉小琴。哎,你看我都老糊涂了,我刚刚竟然没想透彻,幸好你提醒我了。”
“哎,我们的外孙是个懂事的,以后定可以考上大学,小琴面上会有光的。所以这个丢了的就这样吧,以后也当成是陌生人得了。再说了,她挣的那点小钱在这个地方算不错,可与女婿的财产来比,估计还不够每年送出去的礼金呢。”李富贵自觉自己的眼光比女人要长远得多。
赵春兰左思右想,觉得老头子说得很有道理,心里彻底打消了念头,再看李海棠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防备。
李海棠对这个亲外公外婆没一丝好感,心里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扯上交集,当陌生的路人再好不过。
等候车室广播里传来班车即将发车的提醒声音后,她背着书包和李永春一道快步入闸口了,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两个神色不太自然的人。
好巧不巧,他们又是同一列班车,只不过这会儿调了个座位顺序,老两口在他们俩后面。
两个人在闲聊的时候,李海棠问道:“李永春,你妹妹永晴今年中考,考得怎么样?”
“她啊,成绩考得还不如我,只考了个一般的中专,不过专业选的还行,财会类的,我觉得女孩子学这个挺好。学校在隔壁株市,我爸昨天送她去学校了。”李永春家里兄妹三人感情倒还不错,提起妹妹脸上尽是笑容。
李海棠笑道:“女孩子学这个是可以的,工作也还轻松,不要到外面去日晒雨淋。你们家两个读中专,一个读初中,你爸妈压力还是挺大的。”
“是啊。不过我在学校里面找了一份活,自己可以挣到钱,学费和生活费不需要家里提供,节省一点也还能剩些回家。”李永春说话时神采飞扬。
李海棠此时倒是高看了他一眼,不吝啬的赞赏道:“不错啊,你这是学习赚钱两不误了,你在学校里面找的什么活啊?”
“我们班主任的亲戚在学校边上开了个不小的运输公司,运输车辆经常要清洗修理,我每个周末过去打零工,一来二往就跟那些司机师傅混熟了。他们跑的路线大部分是南方,我请他们帮忙捎带些那边流行的小玩意儿,在学校这边倒卖赚点小钱。”现在已经到八十年代末,这种现象不会给你扣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,李永春说起来时自然也没什么顾忌。
李海棠对他这种赚钱的方式倒是很欣赏,现在很多做正经生意的都是去南方低价批货,拿回来高价卖出赚差价,李永春这种算小打小闹,不过对于学生来说也是很不错的了。
“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,短短时间就能够开得起铺子,所以只能赚点小钱了。”李永春摸了摸后脑勺,脸色有些尴尬。
李海棠笑道:“钱都是一点点慢慢挣起来的,我觉得你这种方式就挺不错的,你倒卖的都是些什么商品啊?”
“我给你看看。”李永春高大的身子往过道中间一杵,在行李包里扒拉了两下,拿了一堆小东西过来。
四大天王明星唱片磁带,连环画小人书,造型新颖的圆珠笔和文具盒等,确实是现在最流行的东西,李海棠一件件看完后,询问道:“你是在你们学校里边倒卖给学生吗?”
“是啊。”李永春点了点头。
李海棠试了试那支圆珠笔,按两下还可以换颜色,红蓝黑色都有,设计挺好的,微笑着提议道:“李永春,这些小玩意儿确实不错,你不仅可以在自己学校卖,也可以卖到其他学校去呀。”
“其他学校?我们平时课业比较多,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做生意挣钱的。”李永春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李海棠笑着给他解释,并举例分析:“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自己去各个学校摆摊推销,而是让你把这些货源直接批发给其他学校的小卖部。我举个例子给你听,例如这支圆珠笔,你卖两毛钱,成本价一毛五,从里面可以赚五分钱;而你把它以一毛七的批发价卖给小卖部,他挣三分,你挣两分。这样的话,就是由他出力去卖,你只要跑腿送下货,每次送货的数量也比较多,所以你算下来挣得也多。”
李永春眼睛一下就亮了,欣喜道:“就跟你开的那个批发部一样,对不对?我们送货,由那些店铺去卖,我们挣中间的差价。”
“对啊,虽然我们单件挣得比较少,可我们批发的数量比较大,这样挣钱比你一个一个去卖要快多了。还有,你若是一次性从南方那边进货多的话,那边的批发价也可以压一压。”这种挣钱的方式很常见,脑子活泛的人稍稍一想就明白,李海棠不介意提点两句。
李永春开心地笑了起来,佩服道:“李海棠,你真行啊,我这次回学校就这么干。”想了想,又拍了下脑袋,有些懊恼道:“哎呀,早知道去年存的那点钱就不给家里了,留着自己做本金,现在手里的钱有点少了。”
李海棠将手里的东西都塞回给他,笑道:“你可以找个合作伙伴一起做啊。你所说的那些运输司机就是最好的人选,他们手里有钱,又有车子拖货,你就负责去跑腿销售送货,两边合作愉快挣大钱。”
李永春双手一拍,两只大眼睛亮得吓人,若李海棠是个男的,他肯定死乞白赖也要将他拉来入伙,高兴道:“李海棠,你不愧是潭市中考状元,这脑子比我们聪明多了。多谢你的提议,等这个学期挣到了钱,到时候一定请你吃大餐。”
“好,我等着。”李海棠笑道。
他们俩说话的声音并不大,也可以说是压着声音说的,后面的两个老人听得并不是很清楚,只看得到他们说话时脸色神采飞扬,好像讨论的特别开心激动。他们俩看着李海棠那略显青涩却初具精致的侧脸,心里五味杂陈,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滋味儿。
班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,在中间停了一下,路边上有两个人搭过路车。
李海棠和李永春正聊得起劲,没有注意前面上车的人,倒是上车的人看到了她,欣喜喊道:“李海棠!”
她抬起头来一看,今天可真是巧了,又是熟人,狭小的车厢里面人有些多,她笑着招呼道:“刘禅,是你啊,到我们这边来,这里稍微空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刘禅扶着跟她一道上车的老婆婆朝她那边挤了过去。
李海棠看着跟她一道来的老婆婆脸色好像不太好,起身问道:“刘禅,这位是?”
“是我外婆,她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,我昨天过来接她去潭市医院检查一下。”刘禅腼腆笑了笑。
李海棠笑着喊了一声:“奶奶好!我这里刚好有座位,您来坐下歇息。”
“哎,谢谢你这位漂亮的女娃娃。哎哟,年纪大了,身子不爽利,倒是要麻烦你们了。”老婆婆在刘禅的搀扶下坐了下来,非常客气道。
“奶奶客气了。”李海棠扶着座位站在过道里,李永春也把位置让给了比较娇弱的刘禅,跟她并肩站在一起。
李海棠给他们介绍了一番,这才询问:“刘禅,你刚放暑假的时候,不是说要提前两三天去我们那房子里搬行李?你去拿过了吗?”
“我昨天上午已经去拿了,苏桐和夏琳都是昨天上午到的,夏琳还破天荒地跟我说话了呢。”刘禅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呵呵,夏琳其实人挺好的,只是比较慢热。暑假的时候,我去沪市玩耍时,还在那里遇到了她,她刚好去复大看她哥哥。”李海棠心里是很喜欢这种有个性的女孩,反而对那些软泥性子的人不太感冒。
刘禅听着她说那些名校心里有些羡慕,感叹道:“你和夏琳,苏桐,三个人成绩都那么好,这一次高二文科分班,你们三个真的都分进文科重点班了,留下我一个孤家寡人在其他班。”
“其他班也不错的,教室也在隔壁,你可以经常来找我们玩啊。你若是在宿舍里住得不习惯,也可以到我们外面租的房子里来住,挤一挤没问题的。”李海棠笑道。
“不了,我还是住学校宿舍里边吧。我昨天已经进宿舍里跟其他同学接触过了,有好几个是我原来高一班上的,人都还不错,相处得来。”刘禅觉得不好意思去打扰她们,毕竟她们不是同班同学。
李海棠也不勉强,现在的学生都比较淳朴,像吕飞飞那样的奇葩还是比较少见的,同宿舍的人相处都比较融洽。
“李海棠,我跟你说啊,苏桐得知跟你分在同一个班,她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跳呢。昨天她还拉着夏琳在制定学习目标,说是要赶超你,还说一年没赶上你,就让夏琳把你赶出学校。”刘禅一想到她们就觉得特别好玩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噗!”李海棠也乐了,自信满满道:“上高一的时候,我们班的理科学霸周云阳从第一天开始就说要赶超我,啧啧,直到最后一次期末考试,他还是没赶超上。所以,苏桐和夏琳有这个决心是好的,就怕他们也同样赶超不上啊。”
“哈哈,我也觉得你被她们赶超的可能性不大,被她们赶出学校的可能性比较大。”刘禅难得幽默了下。
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的李永春搭话道:“李海棠,你这样不行,总是占着第一名的位置不让位,对其他心里憋着股劲的同学不太好。”
“哈哈,对,真的是太不好了。”刘禅笑道。
李海棠笑了笑,她可是活了两辈子的人,有上一世的经验,若是不拿个第一名,她真的对不起自己啊。
这一次他们三人的谈话声音比较大,后面的李富贵和赵春兰都听得清清楚楚,而且李海棠就这么站在过道中间,与他们只隔着胳膊长的距离,可以将她的容貌神采看得清清楚楚。
看着她脸上露出的灿烂自信的笑容,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雅娴静气质,他们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塞。拿她和另一个外孙女一比,差距真的是天壤之别,他们心里隐隐都有点后悔了。
“刘禅,等一下你要送你外婆去医院吗?”李海棠随口问道。
刘禅摇了摇头道:“我就不去医院了,下午还要赶回学校,稍后我舅舅和妈妈会到车站来接我们,他们送外婆去医院检查。”
“哦,我下午也会去学校,不过要稍微晚一点,稍后我请我朋友吃饭,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。暑假的时候和林佩佩一起去了一家酒楼吃饭,那里的东西特别好吃,好多北方的经典面食小吃,我们一起去尝尝。”李海棠邀请道,她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有些想念那里的凉皮了。
“好啊,那我也不客气喽。”刘禅知道她一向比较大方,以前住在同一个宿舍的时候,隔段时间就会给她们带些酥糖冰棍之类的回来,她们都跟着吃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