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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灵素知道武博士有心钓鱼。
他倒也不介意被人钓。
只是,高人必须要有高人的体面。被钓可以,但不能随随便便地被钓。
林真人简单介绍了自己,然后便不再说话,拿眼神斜瞅着自己带来这个,别人的徒弟。
与林副校长同行而来的这几个道士,除去李真伊,一共还有三个。
这三个里头,有两个是范真人派来的,只有一个张如晦,是林副校长自己随身带来的。
这时候,就需要这个“别人的徒弟”来为师傅服其劳。
目前这武博士是不是个骗子,尚未可知。所以才需要徒弟出马。等到武博士确凿证明了自己的学识和秘技水准之后,林副校长才可以欣然上钩。
但是,倘若因为这层面子上的顾虑,怠慢了世所罕有的一代大隐,那也是十分愚蠢的举动。所以这弟子必须把事情做得来十分圆润。一定不能让这个疑似民间大隐的人物,感受到任何一点点不愉快。
这徒弟倒也机敏,立即就心领神会。
跨前一步,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,一拜到手,长声说道:“金冠林羽士座下弟子张如晦,见过武前辈。”
道士出家,戴黄冠,按例是不拜尘俗之人。拜大神拜祖师,用全礼,一拜三叩首。拜师长,用半礼。道友之间相互问讯,只抱拳。师弟见师兄,低头拜到手。师兄见师弟,稍稍稽首示意即可。
全礼,跟儒家相差无几,均按周礼而行。
道家半礼,则与儒家大不相同。
儒家空首礼,须双膝着地,两手拱合,俯头到手,与心平而不到地,故称空首,又叫拜手。这是九拜中最常用的一种。适用于没有席子、没有蒲团的时候。
水浒传里,兄弟结交时,都要面对面跪在地下,相互拜手。因为不用前额来触及地面,所以相当适合于野外。说唐说到这贾柳店里,秦叔宝、徐茂功、程咬金等人结义,也须如此这般,跪满一地,两个两个捉对儿,你拜过来,我拜过去。总得折腾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,才能够全部拜完。
后来的说岳,岳云跟韩彦直两个,战场结交,也须如此拜手。
水浒传里,好汉结义,多在荒郊,又或者酒馆脚店,也是时兴这样的礼数。
这是儒家的套路。道家的有所不同,道家拜手,只需单膝跪地,一手抚胸,一手前出,手心平摊向上。低下头来,以前额触及手心。于是礼成。
这道家的拜手,显然比儒家的,看起来不卑不亢,洒脱自然许多。
这儒家双膝着地,对面的若是君子,这么拜下去,尚还可以接受。倘若对面是某个猥琐的长辈,这么拜他,着实是有点恼人。
这武博士恰好就是个最猥琐的。
也多亏道家的拜手礼比较洒脱,于是这张如晦只需跪下单膝,也就不算十分赧然。
张如晦这么单膝落地,低头一拜,这林副校长爱才惜才的好名声,也就算是有了。林真人自己也不曾掉了身价。
有这么一个好徒弟,心里头真是舒坦呀!
这武大郎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个礼数,当时就忍不住有点犯楞。
在我们不学无术的飞哥眼里看来,尼玛老资是不是又穿错了其他副本?对方这单膝这么一跪,是不是好像西方骑士礼?尤其是单手抚胸这么一个帅气的POSE,飞哥脑子里直接就想起冰与火之歌里头的布琳女爵来了。
布琳(布蕾妮),一个相貌很丑但是荣誉感十足的大块头女性骑士。电视版权利的游戏里头,这女巨人抚胸敬礼的POSE,给我们飞哥留下过极其深刻的印象。
嗯?这骑士礼,竟然是我们道家的优秀传统?是从我们这疙瘩,跟火药一起传到欧洲去的?
武大郎的脑子有点晕,一时愣住了。
兀自坐在椅子里,面对张如晦的致敬,没有任何反应,更加没想过要站起来回礼。
手里捧着一本道德经,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名叫张如晦的年轻道士,心里头歪楼歪到外国去了。
于是这张如晦心里头便切齿痛恨起来。
林副校长在一旁笑眯眯的,心里头大喊侥幸侥幸。自我感觉,自个儿简直是太英明了!这矮穷挫,果然是个没教养的粗鄙之人。还好本尊刚才跟他恰到好处地保持了一个相对矜持的姿态。不然就要被囧在当场了。
矮穷挫虽然粗鄙,却并不是什么贱籍。他倒是个合法的庶民,典型的下里巴人。
紫石桥街其实可以算得是“上里”,绝非“下里”。不过武大郎这表现,确实有点丢了开封城内上等城区小资庶民的FACE。
我们飞哥一时间哪里想得到这么多。
他在二十一世纪就不是一个特别懂礼数的孩子,乍然穿越到北宋,又不是考据党,又不是历史帝,自然是懂不起这里头的各种规矩。
于是,张如晦便僵在了那里,一时也不好起来。
他在等武博士回礼呀。
武博士倘若不回礼,这无疑就是侮辱了张道士。侮辱张道士,也就是侮辱了整个太清神霄学院。这可是随时要闹出人命来的大CASE。
倘若半跪在地下的,是李逵、石秀、程咬金、牛皋之辈,只怕这时候已经按捺不住,跳起来就要打死这个太过无礼的矮胖子。
偏偏这张如晦并不是个暴躁型的。
他倒是林副校长瞧得上眼,一心想要利用一番的好助手。林副校长不发话不给暗示,张助理就只好这么继续僵下去。
这时候,范大老的徒弟站出来,替大家解了这个围。
这家伙似乎也不是故意站出来帮大家挽尊解围的。
但他只说了一句话,直接就产生了解围的效果,以及,连带着产生了其他一连串更加震惊的效果。
这个道士,是范大老的徒弟,派过来陪同林副校长的意思。
眼看着杜如晦僵在那里,武博士却又无缘无故地楞在那里发呆……
这道士便站出来讲了一句:“贫道姚平仲!见过武博士!贫道叨扰,想问武博士一句……”
接下来他本来是想问一句:武博士为何藐视我这如晦师弟?
这个问句,尚来不及问出口。
武大郎忽然就好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似的,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。
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!
脸红脖子粗,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一挥手,一本道德经劈头盖脑地砸了过来。
“丫的!你就是姚平仲?!老子给你一本道德经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