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照章 办事

静囍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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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呸!你是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!”丰年家的白了一眼自己的二闺女,又觉得用贼的比喻来说自己的大闺女不大恰当,于是又道:“你可知伴君如伴虎啊!”

    缀银急忙道:“母亲僭越了。”

    丰年家的急忙打了一下子嘴:“姑娘看着和善好性,但其实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?她不是待姐姐很好么?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姐姐遂她的心合她的意了,若不合意了,这位姑奶奶可就翻脸不认人了。”

    缀银奇道:“娘,出什么事儿了么?”

    丰年家的清清嗓子,让女儿和自己回屋:“这话院子里可不好说,咱们隔壁就住着老皮一家子,让人家听见了就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皮嬷嬷?她家今年不是好事成双么?”缀银跟着母亲回到屋里。

    “哼,她们家冰玑恐怕现在连上吊的心都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儿是打哪儿说起啊?”缀银心下纳罕,唐家竟然还有被自己遗漏的大新闻,“她不是要成亲了么?她们一家子跟着她姑爷沾光,也要去京都定居了不是么?”

    缀银抑制不住口气里偷偷渗出的喜悦,前几日那冰玑还拿了自己的喜服被面上门来炫耀,一件件的摆出来和姐姐的做比较,说什么自己的红色更正,用线的颜色更多,花样儿也更时新……这就要上吊了?这也太打现世脸了!

    缀银道:“娘,您先一句话痛快点儿说,急得人心里直挠抓!”

    丰年家的噗嗤笑起来:“你这个小事儿奶奶,别人的事儿也至于这样。简单来说,皮家的两桩喜事儿全都屁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屁儿了?”缀银忘了自己承诺过不说粗话的,屁儿了,是娘的家乡话,也就是黄了,化作泡影了,完了蛋了!皮家兄妹的婚事全都完了蛋了?难怪冰玑要上吊呢,丢死人了,她哥哥毕竟是个男人,一个媳妇没娶成,日后再娶便是,她一个大闺女家的,这辈子可怎么嫁人呢,“娘,快说快说,怎么屁儿的怎么屁儿的?”

    “论起来,咱们姑娘也是照章办事。”丰年家的坐下来道。

    缀银急忙搬了小马扎子凑着听,心想,照章办事最好,那皮家最好一辈子别翻身,皮家兄妹这些年没少欺负自己,欺负自己家里没有男人撑腰,欺负自己的娘笨嘴拙舌在勖嬷嬷面前说不上话,欺负自己一家子在唐家没地位……

    丰年家的脸上有些许的讽刺:“姑娘说,临回京之前,该把府里的大小事情查清办清,以防后患,这查着查着,就查出葫芦儿的亲爹曾经救过老爷的命,说起来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,老爷出海的时候遇上大风浪,船倾了,幸而葫芦的爹冒死相救才捡回了性命。按照府里的规矩,奴仆护主有大功的,可脱去奴籍。”

    “唐府还有这规矩,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?”

    “生死关头,一辈子能遇着几回?”丰年家的不满女儿的打断,清清嗓子继续说:“葫芦爹为了救主还折了条腿,成了残废,媳妇儿也死得早,就一个儿子在身边,年纪尚小,这一残一幼即便出了府门,又能去何处?葫芦爹只得留在府中,领着三倍于旁人的月钱,守着儿子过活。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没见过葫芦爹?”

    “哎,那个人命不好,没几年便患病去了,留下葫芦儿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。老马夫妻两个倒是会捡便宜,禀了上头,收留了葫芦儿,明着发善心,实则是贪图葫芦比旁人高的月钱!葫芦儿倒是一天天长大了,咱们老爷知道感恩,记得他老子的那些好,葫芦这小子虽说不及禄子他们机灵,老爷一样是把他带在身边,长见识学本领,这次回京,把京郊的一处染坊让他管着,对他不薄了。”

    缀银用鼻子笑了笑,不然冰玑怎么能那样上赶着嫁他呢。

    丰年家的道:“咱们姑娘说,按着老唐家的规矩,奴仆里若有大功劳可福及子孙,如是这样,葫芦儿该当接替他老子,脱去奴籍!”

    “那葫芦儿怎么说的?”缀银问道。

    “自然是欢天喜地地应了!”

    “那冰玑呢?”

    丰年家的语气又冷又滑:“你以为,一个自由人会娶个女奴为妻么。”

    缀银听了这话,觉得身上一寒,自己这一家子,何尝不是一屋子的女奴呢。

    丰年家的也觉得方才的话有些自轻自贱,缓和了语气道:“即便要娶,也需为那冰玑赎身,不然,身份不对等,如何明媒正娶?”

    “葫芦儿本就不满这桩婚事,如何还肯为冰玑赎身!只是,他老子娘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哪儿来的老子娘,一对见钱眼开的老奴罢了。”

    缀银半晌不语,慢慢道:“葫芦儿这就一个人儿离府了?大太阳底下,没名没目的一个人,要怎么过活呢?在唐家,虽然是奴,但总有个依靠呢,主子也不刁钻狠辣,只要肯尽心,自然有个好下落。自己一个人,去外面的大世界……”缀银觉得没来由的一阵恐惧。

    “成了自由人,便没人束缚着,以后也可有个真正的家。”缀银回身看,是姐姐织金回来了,昨晚是织金守夜,这是换了岗回来补眠的。

    “甭管那葫芦儿如何了,他与咱们又无瓜葛,只那老皮一家子,这下子可是蔫儿了!”丰年家的感到前所未有的解恨,想那皮嬷嬷的儿子宝船,就在织金她爹管理的作坊上干活,皮嬷嬷时常听宝船说起坊里的事情,转头就过来学给自己听,内容也无非是那个小妖精穿了什么好衣裳了,织金爹怎么疼她了,又怎么疼那个小崽子了,幸灾乐祸地边说边看自己的反应,看把自己气成个什么样子,再把自己的样子说给旁人听,看自己一家子的笑话。

    这回可好了,她们家可闹出大笑话来了,这几年都别想翻身了。

    “那琵琶为何也不嫁宝船了?”缀银问。

    “哼,琵琶本就生的好,不愁嫁不出去,况且这回是人家自己退的,又不是冰玑那样别人不要了的。说起来,琵琶还不是看上他们家这次回京的机会了?皮家的儿子别的还好,只那眼睛斜得太厉害,明明是蹲在地上看蚂蚁,你还以为他翻着眼儿瞧那树上的雀儿呢!”丰年家的突然觉得,自己其实也有几分口才,这几句话就妙趣横生的。

    果然,把缀银和绣玉笑得肚子都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