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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亲王府,东院多福轩,侧福晋的卧室里。
假蕙心“噼哩啪啦”地敲着床板,大喊大叫着。
两日前,假蕙心信誓旦旦地表示不要再当侧福晋了,于是,嫡福晋敏慧撤了多福轩的所有陈设,也免去了侧福晋的种种份例待遇。假蕙心进宫以后至今也是享了几天福的,这些日子没了人服侍,又减了食宿,很不习惯。
“叫皇上来!叫太妃来!我要见皇上!叫嫡福晋来!……!”
嫡福晋敏慧来到多福轩,冷眼看着假蕙心撒泼,不紧不慢道:“大门开着呢,你要见谁尽管去便是,没人拦着你!”
假蕙心停止了哭闹,道:“嫡福晋若不能帮我叫皇上来,那就帮我写份帖子给皇上吧。”
嫡福晋冷笑:“这位贵人自己不会写字吗?”
假蕙心:“我、我是跟珀儿学着认几个字,还不会写帖子。”
嫡福晋暗笑,道:“原来如此,那姐姐我可帮不了你。你看这样如何?今个你就自己去找皇上,没准皇上愿意见你呢!你若真是贵人娘娘,咱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吗?”
假蕙心为难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薄衣衫,还没开口。嫡福晋敏慧便接着道:“妹妹不必担心,出门的衣服姐姐借给你便是。”说完,回头示意侍女翠儿。
果然没多久,翠儿便抱着一身奴婢穿的旧衣服、旧鞋子进来,还在床上放了三、四个铜板,道:“这是我们嫡福晋赏您的。”
假蕙心抖开衣服,竟哭笑不得。虽说衣服尚干净厚实,但是十分陈旧,褪了色还打着补丁。假蕙心无奈,穿上了旧衣服,身上暖和了许多。她揣上了铜板,向嫡福晋告辞而去。
假蕙心小心地出了恭王府的大门,左右张望了一番,打听皇宫紫禁城的方向,便径直而去。
晌午,紫禁城神武门外,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妇人吵着要见皇上和太妃,被禁卫军当成叫花子驱赶了几次。小妇人在皇城根蹲了半晌,决定最后再尝试一次,只见她站起身子,对着城墙内大叫:“我是徐佳玫香!我是贵人娘娘!我要见皇上!……啊!噢!”
话音未落,小妇人的胸口被禁卫军狠狠踢了一脚:“滚!疯婆娘!不想活了?!惊扰了皇上、娘娘们你担待得起吗?!还不滚!”
假蕙心握着心口,疼得在地上趴了半天,才艰难地站起身,摇摇晃晃地离开了。
手中攥着几块铜板,假蕙心在不远处的街角买了碗茶水和一个馒头,一边垫着饥,一边揉着被踢痛心口,许久才缓过气来。
她站起身来,犹豫了一下,便向她自己娘家——猫儿胡同方向走去,从神武门到猫儿胡同、徐佳诚意家的老房子有好几里地,她手中得铜板实在不够叫顶轿子。
假蕙心走到“老家”时已是下午,敲开屋门,见来开门的大爷是个陌生人。假蕙心很是纳闷,于是报了自己父亲的名号,询问家父是否在家。
大爷裂开几乎没有牙齿的嘴笑了:“姑娘是问徐佳老爷啊?他一家子早搬走了!徐佳老爷家的大小姐在宫里当了娘娘,皇上给老爷又升了官、还给了银子买了新宅子,早搬走了!好福气!搬走了,不住这了……啊?搬哪去了?不清楚啊!好像是西厂胡同,离这儿好几里地呢!……唉!好福气!……”
假蕙心看天色不早,也不敢耽搁,赶紧拖着疲惫的脚步朝西厂胡同走去。
一路问讯,好不容易找到了徐佳诚意的新宅子。此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,假蕙心依旧能看清新宅子的门楣上端正书写着“徐佳”二字,红漆的大门还散发着幽幽桐油香,这是自己的姓氏,假蕙心忍不住湿润了眼眶。
“父亲!母亲!孩儿回来了!玫儿回来了!”假蕙心扣动门环、大声呼叫。
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小厮,假蕙心当然不认识他!因为徐佳一家人在玫香入宫之前是别人家的仆役,从来没用使唤过小厮!
小厮上下打量了假蕙心一番,见假蕙心梳着发髻,便问:“这位嫂子有何事吗?”
假蕙心大声道:“什么嫂子!?我叫徐佳玫香,是你们徐佳诚意…老爷的大女儿,你还不速去通传!”
“啊呸!”小厮啐道:“我家大小姐的名号是你能随便叫的吗?我家大小姐是宫里的贵人娘娘,贵人娘娘刚刚派了宫里的公公送了重阳节赏赐来,还有万岁爷的赏赐!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赏赐来!老爷、太太和少爷、小姐们正高兴着呢!哪里跑出来你这个臭要饭的?!败兴!……”
小厮的话还没说完,只听院子里有人在喊:“小贵子!还磨蹭什么呢?老爷和太太在发赏钱了,你怎么还不来?晚了就没了!……”
那小厮便一把将假蕙心推出门外。“滚!”然后砰然关闭了大门!
假蕙心摔在徐佳府外冰冷的地面上,她坐了许久,一时想不明白。
重阳节,华灯已上!徐佳院中传来炮竹声声,徐佳家院落的上空绽放着朵朵烟花,照亮着夜空。
假蕙心艰难地站起身子,仰着脖子看那绚烂烟花,隐隐听见欢声笑语,依稀还能辨认出是父母、弟、妹的声音。
她再一次努力地拍打着门板,她的拍门声早已被淹没在喧嚣之中,她想喊,却喊不出声来!她不能想象:当父母看见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居然破衣烂衫这副模样时,会是怎么的表情……
一阵秋风吹来,白天还算暖和的衣裙,此时显得单薄,假蕙心打了个寒颤、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。
不知哭了多久,院子里早就安静了下来,假蕙心没有再去敲门,她已经决定放弃了。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,她坐在门檐之下已被冰冷的雨水吹打着,恍然瞥见自己身旁有一双豆绿色缎子的鞋面,似乎是站着个人。
假蕙心抬起头,看见站着的竟是珀儿,珀儿手里撑着把伞,正替假蕙心略挡风雨。
假蕙心心中一暖,更是止不住眼泪哗哗流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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