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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丰帝虎着脸,并没有坐下。
“……蕙心自从被撂了牌子以后,至今一年有余了,不过在外人面前却几乎一直戴着面纱,所以熟悉她的人并不多。哀家想把那个徐佳氏当成薛佳蕙心送回恭王府,以后尽量少到宫里来走动,除了嫡福晋和珀儿,其他人是认不出来的。而蕙心,只能委屈她作为包衣奴才家的女儿,选入宫来,皇帝不嫌弃她出生卑贱,在她承宠以后从官女子起封……这样神不知鬼不觉,大家体面。皇帝意下如何?”康慈太妃缓缓道。
咸丰帝惊呆了!如果不是那场花粉毒案,蕙心现在或许已经是皇后了!而如今却让蕙心改名换姓、变成一个奴才的女儿、以宫女的身份入宫,实在是太委屈了!
“让朕好好想想。”咸丰帝说完,黯然离开了。
海棠端着一盏燕窝糖水,轻轻地走进康慈太妃的床前:“娘娘口渴了吧?润润嗓子吧。”
康慈太妃接过银盏,勉强喝了两小口,便递还给了海棠。
海棠小心翼翼道:“娘娘,蕙心毕竟是娘娘的亲外甥!娘娘让蕙心姑娘顶替徐佳氏、做个官女子,是不是太难为她了?……娘娘过去不是一直想让蕙心姑娘当皇后的吗?现在既然皇上喜欢蕙心姑娘,何不给她一个好的身家,日后即便不是皇后,也能成为贵妃、皇贵妃,这样岂不体面?”
康慈太妃冷笑道:“体面?蕙心只能是恭亲王的侧福晋。皇帝若要收她入宫,她就不可能再是薛佳蕙心、也不再是我的外甥女了!既然她顶着徐佳氏的名头,就与哀家娘家没有任何关系了。她越是风光、富贵,哀家和恭亲王就越没有体面!难道还要让恭亲王对她行礼叩拜不成?还是让她当一个小小的官女子,少在哀家和恭亲王眼前晃悠为好。”
海棠低头默默无语。
康慈太妃继续道:“唉!万不得已啊!别说蕙心委屈,恭亲王回来后,发现用徐佳氏换走了他心爱的蕙心,那才委屈呢!只是那徐佳氏,这么卑贱的出生,一跃成为了恭亲王侧福晋,还真是便宜她了!”
海棠听完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咸丰帝再次来到寿康宫。
咸丰帝对康慈太妃道:“额娘,孩儿想了一夜,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。只要蕙心愿意,朕就听额娘的吧。”
康慈太妃深深叹息:“唉!——蕙心这苦命的孩子,皇帝若能好好待她,便是她的福份了!”
咸丰帝与康慈太妃简单说了几句话,便告辞而去,来到寿康宫侧殿、蕙心的住处。
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丝竹之声,十分流畅纯熟,仿佛来到了苏州水乡。咸丰帝立即示意奴婢太监不要惊动蕙心,自己悄悄站在门外细细聆听。
“十面埋伏”本不是那么好弹奏的曲子,蕙心从小精通乐谱,箫、笛、筝、琴各种乐器都会一些,尤其把一手琵琶练得炉火纯青。咸丰帝站在门外不禁听得入神,只是曲子里透出的是焦灼、无奈,乃至悲壮,让咸丰帝为之动容。
曲终,咸丰帝走进屋里。
蕙心赶忙起身行礼。
咸丰帝见蕙心眼中有泪光,知道她是思念长沙城中被围困的恭亲王。一阵心疼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和开解她,于是道:“没想到姑娘的琵琶弹得这么好!不知可会弹《阳春白雪》,朕最爱听这首曲子了。”
蕙心因为没兴致,本想说不会的,可又不敢骗皇上,只得勉强点点头:“那就让奴婢试试吧。”说完,抱着琵琶,弹奏起来。
《阳春白雪》本是表现冬去春来,大地复苏,万物欣欣向荣的初春美景,旋律清新流畅,节奏轻松明快。蕙心弹着、弹着不觉心情明朗起来,当弹到第六段的时候,脸上终于开始露出淡淡的微笑,直到曲终。
弹完《阳春白雪》,蕙心站起身来,有些害羞得低下了头:“奴婢献丑了。”
见蕙心的眉头舒缓开来,咸丰帝缓缓道:“姑娘凡事要放宽心,不要闷在心里苦着自己。朕……朕会尽力让你快乐的。”
……
咸丰二年六月底的一天,正黄旗旗鼓佐领家的马夫徐佳诚意,出人意料地被皇上亲自加封为领催。领催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官,但这份荣耀足以让徐佳一家人欣喜万分。
次日,一道懿旨降临徐佳诚意家,急招徐佳诚意的长女、徐佳玫香,入宫为寿康宫宫女。全家人再次喜出望外!
徐佳玫香,道光十九年六月生人,比薛佳蕙心年长一岁。相貌秀美、身量欣长,因当年选秀被撂牌子的时候,康慈太妃就派人传话,叫他们家切勿私自婚配,所以这姑娘至今一直等着太妃娘娘给皇亲国戚栓婚。此次虽然是入宫只是成为宫女,但得到康慈太妃钦点,自然是会有好事发生的。
……
寿康宫中,正殿,康慈太妃的卧室里,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康慈太妃面色默然地坐在床上,看着薛佳蕙心。
薛佳蕙心趴在床沿上痛哭流涕!甚至比当年被皇上当庭砸了牌子还要伤心!她当然会伤心!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永远掌握在别人的手中,即便是逆来顺受,依旧会不停地被蹂躏、被践踏!
如今,她不仅无法选择自己的男人,甚至无法保留自己的姓氏和宗族。不能再与自己父母和亲人相认,就连朝夕相处的侍女珀儿,都不能留在身边……她将彻底失去自我,成为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!一个卑微的宫女!
唯一,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这个即将拥有自己的男人,是自己曾经——曾经仰慕过的,曾经为之努力争取过的——皇上!
许久,康慈太妃才缓缓开口:“我的儿,你别哭了,听你哭,哀家心里也不好受!你终究是皇帝的女人,这就是命。高贵也好、卑贱也好,这也是命,没的选。你就认命吧”
……
徐佳玫香很快被接进宫来,没有见过任何人,直接被送入寿康宫。
懵懵懂懂的徐佳玫香还没来得及见康慈太妃,就先被人拖下去、扒了衣服,换上了薛佳蕙心的衣物服饰。
当一身王爷侧福晋装束的徐佳玫香胆战心惊、小心翼翼地跪地行礼以后,扭扭捏捏地站在身来,康慈太妃上下打量了许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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