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蕙心的脸上竟然没有画上蝴蝶,一则是因为天热,容易弄花,二来恭王爷不在,蕙心没法自己在脸上画画。只见她薄施粉黛,脸上的瘢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,这样的精致美貌,每一次都能震撼咸丰帝!
他极力将自己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,继续道:“朕公务繁忙,不能每日去寿康宫探望太妃娘娘,所以,以后会常常唤你来,寻问太妃娘娘每日的饮食、起居、病情,你只需照实回禀便好。”咸丰帝声音柔和、语气诚恳,将手中的面纱还给了蕙心,缓缓地坐回到龙椅上去。
蕙心低头:“是。奴婢遵旨。”
于是,蕙心有条不紊地将今日康慈太妃早上起床时辰、两餐食量、吃药时间、太医请脉情况、午睡时间……等一一道来。
在蕙心讲述的过程中,咸丰帝一直安静地注视着蕙心,既不插嘴、也不提问,耐心地听蕙心讲完,才说了句:“很好。”
蕙心犹豫了一下,见皇上没有什么示下,便以为可以走了。正准备告辞,没想到咸丰帝缓缓道:“朕看见过你抄写的经文,字体颇有欧阳询的风范,不知是否临过欧帖?”
蕙心没想到会提起自己的字,脸一红:“奴婢确实临过几日欧体的千字文,不过临的是摹本,未见过真迹、也不得要领,涂鸦之笔,让皇上见笑了。”
咸丰帝站起身来,从书桌上拿起一卷轴卷递到蕙心的面前:“这是欧阳询的卜商读书帖。侧福晋可有兴趣一赏?”
蕙心一听“卜商帖”,不觉眼睛一亮!但凡练习欧体的都知道卜商帖是欧阳询存世不多的真迹之一,是太祖皇上乾隆爷珍藏的宝贝。普通常人若是能看上一眼已是莫大荣耀了,更别说拿在手中细细观赏了。
无法抗拒“卜商帖”的魅力,蕙心不由自主地点头道:“当然。”说着,连忙用丝帕擦净双手、虔诚地接过卷轴。
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带、轻轻摊开书卷,千年墨香扑面而来、深邃的笔墨、泛黄的绢帛、满布的红色鉴赏章印……蕙心目不转睛地盯着字面,她激动地摒住呼吸,生怕自己的鼻息会吹破绢帛。
咸丰帝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蕙心,道:“侧福晋若是喜欢,朕就将它赐给侧福晋了!”
蕙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,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,是先帝爷珍藏的遗物,咸丰帝岂能这样随意就送人了?皇上这又是在搞什么鬼?
“奴婢无功不受禄,这样贵重之物奴婢承受不起。”说完,蕙心小心翼翼地将书卷捐了起来,双手捧到书桌前,轻轻放下。
咸丰帝心中涌出几分不悦,蕙心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,圆凳不坐、燕窝不喝,连赏赐了卜商帖都不要!
“……噢?受不起?……那好吧!你跪安吧。”咸丰帝板着脸。
……
蕙心回到寿康宫不久,康慈太妃午睡醒来,蕙心和海棠一起服侍太妃娘娘起床后,贞贵妃带着御膳房新做小绿豆糕来请安了,几个人正在品尝小点心,便听到外面管事太监常福来通传:咸福宫安公公来了。
只见安德海捧这个盖着黄缎的托盘走进殿内,给太妃娘娘请安后,朗声道:“恭亲王侧福晋薛佳蕙心,潜心服侍太妃娘娘有功。万岁爷恩典,特赐以欧阳询的卜商帖。”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蕙心无法拒绝,只得双手接过赏赐,跪地谢恩。
康慈太妃微笑:“蕙心是该赏!只是赏些什么不好?竟然是书帖,不能吃、不能穿戴,倒也别致。”
海棠姑姑:“万岁爷定是看了侧福晋抄写的佛经字迹俊秀,才赏赐书帖的。”
贞贵妃暗自吃惊,卜商帖?应该是收藏在“三希堂”的三希之一的珍品!如此稀世珍宝,竟然就这样赏给六王侧福晋了!
一屋子人都很开心,皇上能善待蕙心,尤其让康慈太妃觉得欣慰。
……
次日午后,照理康慈太妃午睡,蕙心安静下来抄写佛经。
安德海又来传蕙心去咸福宫见皇上,蕙心只得带着珀儿轻手轻脚地出门,朝咸福宫而去。
咸福宫依旧清凉舒爽,咸丰帝坐在书桌前等着蕙心。
蕙心进殿后请安行礼,皇上依旧赐座。蕙心依旧没有坐,只是毕恭毕敬站着,更让咸丰帝没想到的是,蕙心居然依旧带着面纱。
蕙心将康慈太妃一日来的起居饮食详细述说了一遍,等待皇上的意下。
咸丰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走到蕙心面前,十分生气地一把拉掉了面纱:“朕说了,在朕的面前不许你再带着这个!你没听见吗?”
蕙心只得低头弱弱道:“是。”
“好了,坐下说话吧……朕的亲额娘、先全皇后,也是苏州人,你可听说过?”咸丰帝的语气瞬间柔和了。
蕙心一愣,怎么会提起全皇后?苏州人怎么会不知道全皇后?全皇后在苏州长大、不仅天生丽质而且从小聪明过人,坊间还有许多赞美全皇后的小故事流传,至今为人进津津乐道。
“先全皇后贤良淑德,是我们苏州人的骄傲。全皇后家的老屋距离奴婢家只有几里地,算是很近了。奴婢小时候还去吃过抖五矾呢。”蕙心道。
全皇后的确曾经是蕙心心中的偶像,蕙心小时候就像全皇后那样学习琴棋书画、学习女工妇德,也曾经希望成为全皇后一样的人。所以,提起全皇后,蕙心有点小小的兴奋,一不留神,说了一句苏州土话。
“抖、抖五矾,是什么?”咸丰帝问。
“抖五矾”就是“豆腐饭”,江浙一带的丧家答谢那些来参加丧仪、送过丧礼的客人,而举办的筵席,因为丧事筵席必须有豆腐菜,所以称“豆腐饭”。年幼时蕙心参加的其实就是当年全皇后殡天,全皇后家老屋族人请的“豆腐饭”。
蕙心担心钩起咸丰帝丧母的伤心事,只得敷衍道:“哦……抖五矾,就是一种筵席。我们那里,经常有的。”
好在咸丰帝并不关心“抖五矾”到底是什么筵席,他继续道:“朕的皇额娘……说起话来,带着吴越口音,十分好听。在朕的记忆里,父皇常常坐在书房里,让皇额娘念折子给他听……朕小时候,最喜欢和父皇一起,听皇额娘念奏折。你的口音和语调,和皇额娘的一模一样……能帮朕念几段吗?”
咸丰帝说完,随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奏折,递给蕙心。
蕙心吓得后退一步:“奴婢卑微,怎敢效仿全皇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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