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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女海棠走过来,她一手执扇替太妃扇风,一手端着一羊脂玉盏冰镇的去籽西瓜瓤递给太妃。
康慈太妃接过玉冰盏,吃了几小口便放下了:“年纪大了,这么寒凉的东西,不敢多吃了。”
海棠笑了:“娘娘还年轻着呢,一根白头发都没有。西瓜性子虽凉却也算不上寒。要说寒凉的食物,倒是那些妃嫔小主们不该多吃,前些日子,看见她们竟然用生藕汁混着甘蔗汁喝,尤其是那位玉贵人颇为得宠,肚子却没有动静。新进宫的也就算了,像贞贵人、云贵人这样的老人都没见她们有喜。”
康慈太妃叹了一口气:“没有怀上也好!皇帝说了,谁先生下皇子,就立谁为后。我倒是觉得生下皇长子的妃子,未必适合当皇后,皇长子也未必有能力当皇帝。无论玉贵人、贞贵人还是云贵人,谁先诞下皇子,哀家看来她们都不适合当皇后,都比不上我外甥女蕙心,只可惜……。”
海棠忙点头:“可不是嘛?薛佳小姐知书达理,又聪明漂亮。如今做侧福晋,也是恭王爷的福气。”
康慈太妃重新躺到竹床上,沉思了许久,突然想起了什么,她直起身子,问道:“听御膳房说江苏新贡了一批螃蟹,叫……叫六月黄,是盛夏长熟的品种,很是稀有。我想,今晚就请玉贵人、贞贵人和云贵人吃螃蟹吧。”
海棠惊讶地半张着嘴,十分不解:“太妃、太嫔里面倒有几个江南人,爱吃螃蟹,你不请她们吃。玉贵人、贞贵人和云贵人都是北方人,不一定会吃螃蟹呢。况且还有丽贵人、兰贵人她们……”
康慈太妃笑道:“哀家冷眼看来,也就她们三个出挑些,她们三个不会吃才好!咱们来教她们。今天下午这样……”她对海棠嘱咐了几句,让她快去安排。
……
傍晚,夕阳映红了半边天。湖水闪着金波,微风送来丝丝凉意。绮春园的湖心岛,仙人承露台上的消暑亭中。
康慈太妃、贞贵人钮祜禄氏和云贵人武佳氏、玉贵人叶赫伊尔根觉罗氏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。
贞贵人钮祜禄氏年幼,身材不高,圆圆的脸,扑闪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满桌子的银剪子、银锤子、银挑子、银挖子……“这些都是吃螃蟹用的吗?”
云贵人武佳氏拘谨一些,面容消瘦,小心翼翼,毕恭毕敬。
玉贵人叶赫伊尔根觉罗氏因皇宠甚隆,自恃极高,颇有看不起贞贵人和云贵人意味,也不屑于她们多说话。
康慈太妃对围在一旁的宫女们道:“天热,都这么围着不透风,你们都退下去吧。只留下海棠伺候就行了。”
服侍贞贵人和云贵人、玉贵人的嬷嬷和宫女们纷纷退出了亭子,远远地站着等候。
不一会,送膳的太监们来了,每人提着一个食盒,鱼贯走入亭子,再圆桌上摆出姜醋碟子、菊花水盏、红糖暖茶……还有一大盆喷香喷香、红亮红亮的阳澄湖大螃蟹。
海棠赶紧上前替四位主子挑选螃蟹:看、这个团脐是母的、这个肥……这个腿硬,壮实……
贞贵人和云贵人、玉贵人都不谙于食蟹,便按照康慈太妃的指点,先用剪子把蟹腿、蟹钳剪了下来,再用银锤子轻轻砸裂蟹螯,用银挖子掏出雪白的螯肉来……
康慈太妃:“这吃螃蟹啊,就是要自己动手剥来吃才有乐趣!别人剔了肉出来,就没有味了……”
三位贵人只得应声附和:“可不是嘛!真好玩……”“好吃。”
……
四人一边吃一边说笑,很是开心。
突然,康慈太妃看到贞贵人的衣襟上沾上了黄斑,于是道:“瞧,这么不小心,衣领上溅了蟹黄了,这颜色待会可就洗不掉了,赶紧去换了吧。”
康慈太妃说完,抬起头对海棠道:“还不快陪贞贵人更衣去。”
海棠赶紧扶起贞贵人走出了亭子,往不远处的碧草阁走去。
见贞贵人和海棠走远,康慈太妃掰开一只螃蟹的背壳,用银挑子在蟹腹当中挑出半个指甲大的一小块白色薄片,她对云贵人和玉贵人道:“你们瞧,这是蟹心,是螃蟹身上最寒凉的部位,万不可食用,尤其是像你们这样还没有生育的女子,食用这么寒凉的东西,很伤身子的。”
玉贵人、云贵人连忙学着康慈太妃的样子,也用银挑子把手中螃蟹的蟹心挑了出来:“谢谢太妃指点!”
康慈太妃又道:“皇帝急着要皇子呢,曾经对哀家说过谁先诞下皇子就立谁为皇后。哀家觉得你们三个资质高些、又懂事,希望你们能早些怀上龙种啊!”
云贵人赶紧放下手中的螃蟹和工具,俯身道:“太妃这么看得起臣妾,臣妾感激不尽!一定不辜负太妃。”
玉贵人见她如此,也只得放下手中的螃蟹,起身谢恩。心里却瞧不起云贵人:皇上都不怎么去你那儿,看你怎么有孕?!
于此同时。海棠陪着贞贵人更完衣,从碧草阁出来。
一边走,海棠一边问:“贞娘娘以前不常吃螃蟹吧?”
贞贵人笑道:“是啊!不知道吃起来这么麻烦呢。”
海棠道:“贞娘娘可知道,吃螃蟹是有许多讲究的。比如,蟹腿是只吃靠近蟹身的第一节的,蟹腿的下面两节,没有什么肉,还常年浸在河泥之中,是螃蟹身上最寒凉的部份,娘娘如果想早日怀上身孕,就千万不要去咬蟹腿的后两节。”
贞贵人睁大眼睛:“真的吗?姑姑不说我还不知道呢!谢谢姑姑。”
贞贵人换了干净衣服回到亭子中餐桌旁时,新蒸出笼的螃蟹正好又端了上来。四人又各自挑了一只壮硕的…。
贞贵人看见云贵人正在咬蟹腿,赶紧道:“云姐姐千万别吃那节腿,螃蟹腿尖浸在泥里,是寒性的,吃了不好。”
云贵人一愣,一言不发地放下蟹腿。却正好看见贞贵人喜滋滋地把蟹黄连同寒凉的蟹心一起塞进了嘴里…。
不过,她没有说话,眼睁睁等着贞贵人香甜地咂巴着嘴、咽了下去……
玉贵人,埋头挑着蟹肉,吃自己的,并不和她们搭讪。
康慈太妃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……
倚春园的菊花次第盛开,姹紫嫣红甚是好看!
咸丰帝带着众妃嫔,陪着康慈太妃在院子里赏花。
花枝招展的玉贵人兴致颇高,她看见如此品种繁多、颜色各异的花团锦簇。忍不住低着头一盆盆细细观赏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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