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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入初夏,即使下过一场雨,也还有些热。
紫花巷的青石板路显得油漉漉,巷底一户人家的小院里,一年轻书生仰头看着天空发呆。
两月前,赵平安在办公时里抽空午睡,哪想到一梦醒来,就身在这北宋常州城里了。
思维是自己的,不过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手小了一圈。
前后多次注视着大水缸里的倒影,往日的自己不复存在,怎么看都是个称得上漂亮的古代小书生,约莫十八,瘦弱是瘦弱,唯一看得顺眼的地方是“他”眉毛秀气,眼睛清亮,有种讨人喜欢的灵气。
当时赵平安急了,满脑子带着屋里的瓷器和字画反穿回去的想法,直至后来所有的希望破灭为止。
经历了极度不适的初期,既然没崩溃掉,那就得回到生存要务上来。
现在赵平安每时每刻都逼着自己静下来观察,尽量适应这陌生又懒散的北宋时光。
河边是不敢再去了,古代的城外和想的不同,总是充满了各种危险,也捡不到什么好东西。
上次被一只半大野狗追着咬,打是打不过,跳河逃命前,还是被它在脚上咬了一口。
导致那几天里,感觉世界像是很苍凉,不确定会不会死于狂犬病。
目前所知的是这身体父母双亡无亲无故,有这小院,有个举人身份。
但米是真没有了,今日的晚饭暂时还没着落。
“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,如果你打算停止搞鬼,那咱们就这样吧。”
对着天空说完,午睡习惯暂时还保留着的赵平安,于院子的躺椅上睡了过去。
差不多时觉得鼻子痒。
醒来瞧瞧,是那前个月刚满五岁的小姑娘,在旁边拿着只羽毛捉弄。
“平安哥哥又睡过时辰啦,不知今日可还讲故事给宝儿听?”
这北宋书生的身体也叫赵平安。
另外就是,从穿到这里起,这小姑娘就爱跑来听故事。
赵平安懒得去问为什么,反正这萌萌哒的小姑娘很可爱,脑袋里的故事也多了用不完,那便延续着每日一讲的传统。
只要是故事她都爱听,不过比较起来最爱《白娘子》和《赵子龙》。
此小姑娘偶尔也有良心,有次赵平安于院子里午睡时下起小雨,她就跑回去拿来一把花油伞,在旁边撑着,赵平安故意睡了很久,她就撑了很久。
后来小姑娘说“生怕平安哥哥睡不够脑子不清晰,讲的故事不好”。
说的也算事实。
有次没睡够,不高兴之下就讲了个比较虐的故事,小姑娘听后哇的一声哭起来。
小姑娘的声音很清脆:“平安哥哥老戴个面具在这躺平晒太阳,是不是为了和故事里的包龙心一样,只晒个‘青天印记’在额头,而不想整脸变成黑炭?”
赵平安坐起来舒展个懒腰,取下面具道:“对,小铃铛你悟性还可以,今日想听什么。”
小铃铛是赵平安给她取的绰号,皆因她脖子上总拴着个铃,到哪都会响。
取得相当没水平不假,但哪管得了这许多,叫着顺口就行。
小铃铛道:“现在追听的故事七八个啦,每个故事老是讲到关键时就停更,弄的宝儿都不知道要听什么了。”
但凡拿不定主意时,她九成概率都选白娘子。于是赵平安直接开始讲白娘子……
听完故事,小铃铛被喊回去吃饭了。
赵平安则继续饿着肚子,暂时来说总得想一谋生法子。
坏就坏在这身体干不了体力活,暂时又对舞文弄墨不熟悉,人脉也没有,教书工作也难找。
这时院门又被推开,两个带刀汉子走了进来,身穿衙门差人的服饰。
他们顺着小院走动着观察一圈。
其中一个差人道:“赵平安,跟我们走一趟,有事找你。”
也不像是能拒绝的样子,另外就是赵平安认为,只要不是被抓去关起来,这时候去应该能免费吃晚饭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起身走了出去……
北宋的街景算得古代城市里的奇观。
常州地处江南繁华之地,即使接近傍晚,大街上仍旧熙熙攘攘。
“来瞧一瞧啊看一看,新到的东京俏货。”
“走过路过,不要错过,这位小娘请留步。”
各种叫卖声在街市上此起彼伏,但凡有小娘子驻足,布庄里的小厮还会跑出来主动揽客。
前方的大青树下竟是有妇女在卖猫粮。
还有个贼头贼脑的和尚在化缘。
赵平安却暂时无心欣赏这些……
越走越远,最后出城了。还下起了不小的雨,导致瞬间湿透。
现在担心也没用了,既然没在街市人多的时候扭头走掉,面临现在的荒郊野外,只能保持着谨慎继续往前。
之所以愿意跟着出城,是考虑到即使他们要忽悠人去背锅,也不大可能找县衙在册的举人,这不符合逻辑。
“走快点啊,磨蹭个什么!”
两个差人没有雨具,显得越来越不耐烦。
赵平安加快了脚步的同时,也注意着沿途地貌和特点,包括方向等等重要信息。
继续于树林里转过几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隐于林中的庄园出现在眼前,红砖碧瓦乃是正宗宋代大户特征。
与此同时,大宅外面有许多人,在雨中乱麻麻的,看似竟大多是县衙队伍?
“大胆狂徒,快走,此番你杀头跑不了!”
有差人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去了,仓促间的一眼对视,赵平安觉得他的情绪很奇怪。
又有仵作模样的人指挥着把尸体状的物体抬上牛车而去。
到底还是让人担心了起来,这明显是个死了人的案发现场?
所以他们找“这身体”来是几个意思呢?
暂时赵平安也没有很慌乱,只是神色古怪了起来,迟疑着:如果现在撒腿就跑,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如果不跑,又会发生什么?